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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雷:需要減壓的是親子關系而不是學習

    2021-05-24 16:46

    來源:

    作者:

    周雷  新東方教育科技集團家庭教育研究與指導中心總經理


    我作為一個在應試體制下比較成功的人士,從我內心而言我認為它不公平。人生有很多的時間,大家一定會記得那些美好的瞬間。但是特別奇怪,你讓我回想我是怎么高考的,我是哪個學校高考的,高考那幾天的心情是什么,我一點都想不起來。為什么想不起來呢,心理學說的是:人對于創傷的遺忘。對于一個高考狀元而言,高考是他人生可能最灰暗最不想回想的,我今年48歲了,回顧過去40多年的時候,最不想回想的時刻是高考的時刻,所以我們教育是不是有問題?


    今天其實我不是專家,我只是一個教20多英語的老師,我同時也是一個父親,我當年也是一個比較合格的學生,因為從考試的角度來說我是勝出了。今天我從這三點講一下我的一些看法:


    一、學習的動力來源于:恐懼、欲望及興趣


    首先第一個問題就是我們為什么要學習?我們的孩子為什么要學習?網上的段子說“你為什么學習,答我學習我媽快樂,我媽快樂我們全家快樂,所以為了我媽快樂我要學習”。我每周三晚上都會直播,會遇到很多家長提問題,這是我遇到三個家長比較典型的問題:


    孩子上小學成績還可以,上初中前幾次考試成績比較好,后面成績直線下降怎么辦?剛剛沈奕斐老師完美的解決了這個問題,孩子上小學校成績還可以,你這個成績靠補出來的,是不是小學一年級就報輔導班報出來的?


    我們再看第二個問題,孩子沒考上好的高中,現在沉迷游戲,上課根本沒法集中精神我把孩子手機甩了,孩子一生氣,把家里能砸了,說自己什么都沒有了。首先這個孩子沒有考上好的高中,現在普遍的現象在中國有一半的孩子是上不了高中的,這個孩子沒有上好的高中,也就是說這個孩子在初中的學習是可以的,這個孩子對自己是有期望值的,但是因為中考沒有考的好,所以他的心情有一些低落,這個時候家長應該給孩子支持。


    我出生生長在西安市郊區的一個工業小鎮上,這個工業小鎮上只有三家工廠,分別是陜西第一針織廠,陜西第三印染廠,陜西第十印染廠。我的同學絕大多數都是進廠當工人了,那現在不出意外也都是下崗工人。我可能是那個小鎮上為數不多的考上大學,而且一定是那個小鎮上唯一前無古人后無來者考上北大的。像我這樣的一個人,在經歷小升初的時候,當時想考西安市很好的中學差一分沒考上,沒考上的時候內心是非常沮喪,當孩子在人生重大關節的時候他沒有表現出應有的水平的時候,家長這個時候應該支持。這個家長并沒有支持,最后導致的是家長和孩子之間親情的崩裂,孩子能夠把家里所有東西都砸了,這已經不是學習的問題了,它更多是親情的問題。


    第三個是沈奕斐老師講的特別典型的,孩子看著很聽話,天天坐書桌前,但是效率很低,作業要很晚才完成。

    我給大家復原一下我當年為什么要學習也希望這個能夠對大家有點幫助。我個人認為,這是我個人意見不一定對,也希望專家們批評。


    我個人認為學習的第一個動力是來自于恐懼,什么叫恐懼?就是對現狀不滿,我千萬不能干什么樣的事情。我當時為什么要學習?就是恐懼。我小時候經常是在紡織廠玩,那個紡紗機是自動的,但是不能做全自動,它中間是一個軸上面套一個管子,然后開始傳動,那個紗在上面纏,去把那個紗錠從滿的上面取下來,同時彎腰去地上拿一個空管子再把它按上去。這個動作非常簡單,第一是拿下滿了的紗錠,第二彎腰拿起來,第三要換上去。但是這個簡單的過程一天要重復上萬次,我當時去廠里玩看到這樣的場景的時候我內心萌發出恐懼,我覺得我自己如果不好好學習,如果我不努力的話我就是一個工人,我就是一個面朝水泥地,背朝紡紗機擺一輩子管子的工人。我千萬不能成為這樣一個工人,我自己內心充滿了恐懼,這種恐懼導致我一定要好好學習,當然我不是說紡織工人不好,只是我當時的想法就是不要去做紡織工人。


    現在有一種教育據說叫“吃苦教育”我帶著孩子去偏遠的山區住上一段時間,有用沒用,我個人覺得不是完全沒用。如果孩子真真正正能夠體驗到那種生活的感覺,能夠感受到生活對他的觸動,其實它多少是有用的,我自我感覺人有時候真的有恐懼感其實它能夠迸發出能量。


    第二個就是欲望。什么是欲望?所謂欲望就是對更高境界,更好生活的追求,就是我想干什么,我想成為什么。在我們那片不僅有高校的子弟,也有拆遷戶的孩子,有個朋友有8套房,在海淀區平均房價在十萬左右,人家輕輕松松億萬富翁。但是任何一個階層他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好讀書,偏偏孩子不好好讀書。


    有一次他和兒子到我們家玩,然后在我們家父子倆家就吵起來了,當爹的訓他“你看你不好好學習,你在人大附小,一個班里30多人你考20多名,你將來怎么樣,你考不上好的初中,你就考不上好的高中,你考不上好的高中你就只能去藍翔學個挖掘機,或者去另外一個新東方?!?span>


    然后那個孩子就看著他說“去新東方怎么了,我就喜歡炒菜?!碑數暮苌鷼饨又逃?,“你看你學炒菜,以后你在飯館給人炒菜,而你的小學同學功成名就,人家點好了菜,你在后面炒菜,然后給人端出來,你說你丟不丟人?!毙『⒖戳怂谎壅f“不丟人?!?span>


    后來我跟這個孩子聊,我說“你看你周圍接觸過的廚師也分不同的檔次,有那種十幾塊錢、二十幾塊錢一個菜的小飯館,那個廚師你也見過,常常身上很油膩。而五星級酒店、香格里拉的行政總廚你也見過,光那個帽子就一尺多高,很帥。你如果將來真的想當廚師,你是想當香格里拉這種五星級酒店的行政總廚呢還是門口小飯館15塊錢炒一個菜的廚子?”


    孩子說我當然還是想當行政總廚,很有面子,受尊重。其實受尊重是所有孩子基本的需求。我說那就好了,你們家那么有錢,我給你設計一條路徑,你現在好好學習,爭取上一個不錯的初中,到了初三的時候可以學兩門語言,要么學法語,要么學意大利語,為什么學這個語言?全世界最頂級的廚子培訓的地方一個在法國,一個在意大利。這個孩子現在初二,他開始學法語,疫情過去了,他準備出國學習。


    所以我想用這個例子跟大家說一個道理,其實所有人都有欲望,孩子也有欲望,只不過有時候我們培養的路徑跟孩子的欲望達成一致,如果我們達成一致的時候,那孩子的學習動力就能夠被萌發出來。


    最后一點學習動力金字塔的頂尖是興趣,這個是共識。如果問孩子說你為什么要學習?他說我不為什么學習。那恭喜你,你中獎了,你家孩子太優秀了。所以什么是興趣?興趣就是純粹的喜好和熱愛,并且從追求的過程中獲得成就感,這個才是真正的興趣。


    總結一下,做家長怎么做,第一,在任何時間點上對孩子能夠轉化成學習興趣的行為都加以辨別和保護。舉幾個例子,假設你家孩子5歲,他現在特別迷拼圖,他往那一拼的話可以坐一個小時,這個行為是將來能夠轉化成學習興趣的行為嗎?一定是,因為他非常專注,像這樣的行為千萬不要打斷,不要制止。再舉個極端的例子,孩子6歲,突然發現你的手機里頭有一個小游戲,其實也很簡單,但是孩子很喜歡玩,一關一關往后玩,這樣的行為是不是可以轉化成學習興趣?其實這個行為也是值得保護的。

    2019年的時候我曾經去美國圣地亞哥開過一次會,當時斯坦福有一個非常著名的教授就是講如何通過游戲化設計來提升孩子的興趣。我聽了這個講座以后我是茅塞頓開。突然感覺到一點,現在很多家長其實在制止孩子玩游戲的時候,是把孩子能夠轉化成學習興趣的行為抹殺掉了。如果他能夠在一個游戲中不斷的探索,并且一關一關闖,這本身來說就是一種可以轉化為學習興趣。


    第二,如果孩子沒有任何學習興趣,怎么辦?你去幫助他培養一個出來。


    第三,一定要避免過早過深的知識內容傷害孩子的興趣。有的小朋友三四歲的時候突然喜歡唱歌,家長就說:哇,寶貝你是音樂天才,我趕快給你報兩個班,開始學鋼琴。小孩那一點音樂興趣就被抹殺了。有的孩子到四五歲,是外語學習的關鍵期,然后就發現我家孩子很喜歡模仿英語,模仿也不錯,就趕快上幾節外語課,來個線上外交一對一,直接馬上孩子興趣就沒有了。所以在這個點上一定要避免過早過深的知識傷害孩子的興趣。

    最后,淡定坦然但又目標堅定的父母是培養學習原動力的關鍵。我特別欣賞愛因斯坦這句話:知識不是力量,但是探求知識的好奇心才是力量。


    二、重復訓練出來機械性的記憶能力,在未來一文不值


    我女兒現在上八年級,她有一個歷史課,學到了一章叫鄭和下西洋,然后我就發現我女兒做的作業是這樣,她的老師沒有給她任何一個需要背的東西,而是給了她幾本參考書,讓她們從鄭和下西洋去過的城市或者說國家里選一個做這個城市或者國家的研究。所以我女兒所寫的作業叫做明代鄭和下西洋與朝貢體系研究,這是初二的學生,還寫了一個著作。當然我不是說國際教育就一定好,因為現在我們有很多公立體系的老師已經開始采用這種所謂的探究式教學的方法。


    隨著AI技術和云存儲的發展,一切機械記憶和機械操作的技能都會在兩代人之內變得豪無用處。問一下大家你還能記住幾個人的電話號碼。但是倒推十年,我們可以記住二三十個人,為什么?因為機器已經讓我們的機械記憶變得豪無用處。


    當今教學中大量重復訓練出來機械性的記憶能力,在未來一文不值。我有時候在反省自己當年為了考一個高考的文科狀元,歷史書、語文書、數學書、英語書基本上是倒背如流,而且不僅是倒背如流就連下面的注釋在哪一頁我都知道,那有意義嗎?我從小就是被訓練的記憶非常好,訓練記憶唯一的副作用的就是很早的時候頭發就掉光了。

    面對海量信息,準確檢索,辯證思考,形成創意,才是關鍵。


    三、需要減壓的是親子關系而不是學習


    愛讀書的孩子不會太差,一般只要培養好,你這個孩子起碼能上一個本科,第二是專注力,如果你的孩子既愛學習又專注,如果這個孩子再往下抗壓力也很好,OK恭喜你,你有可能和我和劉瑜老師是校友,或者是劉瑜老師的學生,最后呢如果這個孩子有創造性的能力,那他一定是對這個世界對這個人很有貢獻的。所以這個里面其實也是有一種學習能力的遞增。


    我個人認為閱讀能力真的是一切學習的基石。我們今天所有專家講的內容都是這樣,其實你陪孩子看書,或者是叫所謂的親子閱讀,我個人認為幫助不大。核心的原因就是學習這個事本身就是孤獨的。換一個講法,學習這個事任何人都幫不到孩子,親子閱讀我個人并不提倡,與其父母和孩子各看一本書,不如孩子自己看一本書。


    如何看待壓力和焦慮?這個劉瑜老師真的是完美的回答了這個問題。我今天這個主題主要是在講學習,如果孩子感受到壓力和焦慮,他壓力和焦慮的水平比較高的話。我明確告訴大家,他在學業上一定更有成就。我個人是一個很容易焦慮的人,我在任何一次大考之前基本上都不太睡得著覺,但是在考試的那一刻就會很興奮,多巴胺分泌非常旺盛,然后就考得很好,考完以后就大病一場。然后就把所有事忘掉了。所以,壓力和焦慮真的不是壞事,起碼我們如果從學習這個角度來說不是壞事。


    但是我們知道,其實家庭教育本身來說不單單是指解決學習的問題,更多是要解決親子關系,更多是解決孩子的一個健康的心態的問題。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是要適當的給孩子減壓,降低焦慮。但是如果從學習這個角度來說,要是沒有壓力和焦慮的話,這個事一定學不好。


    最后就一個問題,我們要讓下一代成為一個什么樣的人?前面專家講的太多了,我就不贅述了?,F在社會兩個特點,第一對于老年的態度在改變,第二我們同時會浪漫化兒童時代,我們會認為兒童時代是一個沒有任何牽絆的幸福,我們認為兒童時代是特別快樂的,各位家長,各位專家,你們現在回憶一下,你們的兒童時代幸福嗎?一定特別好,對不對?天是藍的,云是白的,小河是綠的,各種各樣美好的事情都在童年,我剛才也講了我的經歷,人其實有一種機制叫做“創傷遺忘”,我們把我們的童年通過各種各樣的方式美化掉,其實任何一代人的童年都沒有那么幸福。所以我個人的觀點是我們不要過多的美化童年,包括剛才幾位專家講到就是孩子該遭受到的挫折,該遭受到的一些挑戰,該面對的壓力和焦慮,這都是人生的必然、必修課,如果我們要想讓孩子成長,想讓孩子成年,這些都是不可避免。


    愛因斯坦說“當學校中所學的一切全都忘掉的時候,剩下的才是教育?!睂W校是教鄭和幾下西洋嗎?學校是教一元二次方程嗎?學校是教唐詩三百首嗎?不是,學校是教一種思維方式,是教基本獲取知識、分析信息的能力,而這些能力會陪伴著孩子一路走下去,會走的很好。所以個人也是認為,基礎的孩子學習力一定不是這些皮毛的東西,而是剛才講到的這些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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